[#936楼] 第936章 它生气了
楼主:七巧小密的梦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5195 字 · 阅读约 12 分钟 · 主题:《天灾末世:被雷劈后我开挂了》暖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了。姜暮烟站在麦地中央,那道光从她的脚底下往上涌,像从一口很深的水井里打上来的月光,穿过冻土层和岩石层,穿透了雪壳和冰面,从地面涌出来,在她脚下铺开了一圈大约五米直径的圆形光晕。光晕的边缘像液态一样微微流动着,触碰到雪怪们脚爪的位置就自动绕开了,像水的波纹绕过河床的石头。
所有人都退到了麦地边缘。小姑娘趴在疤脸女人肩头,下巴搁在她肩窝里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光。老头靠着鹰隼眼的胳膊站着,膝盖微微发颤,但背挺得很直。驼背男缩在人群最后面,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袖子,脸色发白。鹰隼眼倒是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老头的侧前方,像一堵人墙一样挡着。
雪怪们的反应比人类更安静。十六头雪怪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几步,退到了更外围的环形位置,但它们的蓝白光全部朝向麦地中央汇聚,十六道光束在暖白色光晕的上方交汇成了一个浅淡的、像星空一样的发光网。老雪怪蹲在最前面,深灰色的甲壳完全收敛了,安静得像一座雪山。
然后地表裂开了一道缝。
缝隙不大,大约两指宽,呈弧形,从姜暮烟脚前三步的位置划过,刚好把她围在了圆弧的圆心。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比地表的光晕亮了好几倍,暖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向上喷涌,带着一股灼热的、干燥的、像从很深很深的炉膛底部吹上来的风。那风里没有灰尘,没有土腥气,只有一种极其纯净的、像是被某种东西过滤了很多很多次的能量气息。
从那道裂缝里升起来了一颗球体。
它升得很慢。先是边缘的一小弧亮光从裂缝中拱出来,然后是整个圆弧轮廓,最后是完整的球面。当它完全升出地表、悬浮在离地面大约半米高度的时候,它停了下来。
那颗球体比姜暮烟以为的要大一些。直径大约两米,表面光滑得像打磨了千万遍的陶瓷,但那种光滑不是死板的,而是像活物的皮肤一样泛着温润的、会呼吸的光泽。它的颜色在流转——从淡蓝到粉紫到乳白,再回到淡蓝,像一个永无止境的光谱循环。能量束从它的表面延伸出来,像无数条极细的、发光的丝线,垂落在麦地的土壤上方约一掌高的位置,轻轻拂过麦苗的叶尖。那些麦苗被能量束碰到的地方没有折断,而是微微亮了一瞬,然后变得更加油绿了。
姜暮烟站在那颗球体面前,距离不到三步。她能感觉到球体散发出的热量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极其缓慢的、像巨大生物的呼吸一样的节奏,一进一退,一收一放。她的精神力缆绳已经跟球体连接在一起了,缆绳末端的触感细腻而温热,像一只无形的、很大的手掌轻轻握着她的手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。羽绒服内袋里的雪怪甲壳碎片在疯狂地跳动着,热度透过布料把她的皮肤烫出了一小片红印。空间里的终端碎片发出了最后一声细响,像一颗小小的玻璃珠彻底碎成了粉末。全部的信号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这颗球体面前。
她开口了。
这是什么玩意。
她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带着一种我就是想知道名字,没别的意思的松弛感。她的目光落在那颗球体表面流转的光泽上,眉头微微挑着,像一个在路边看到一台古怪机器的人顺手问了一句这啥啊。
球体的光泽停滞了一瞬。
淡蓝到粉紫的光谱切换卡在了粉紫色的中间值上,不动了。能量束有一瞬间全体绷直了一下,像一个人听到某句不顺耳的话之后猛地坐直了脊背。然后那颗球体缓缓地、极其有仪式感地——旋转了半圈。它把比刚才亮了一度的那一面转到了姜暮烟看不见的方向,像一个转过身去不跟人说话的小孩。
姜暮烟愣了一拍。
暖白色的光芒还从地表裂缝里涌着,能量束还在麦苗上方轻轻拂动着,十六头雪怪的蓝白光还在汇聚。但气氛忽然变得微妙了。一种被冷处理了的、像在幼儿园被一个小朋友拿后脑勺对着的微妙感。
系统在她脑海里悠悠地开了口:你叫人家。人家不高兴了呗。
姜暮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,又抬起头来看了看那颗把亮面转到一边去的球体。球体的背面比正面暗了一个度,但还是在持续地流转着光谱,只是转速明显慢了,像一个人在说我不高兴了但我还是在认真干活。
她嘴角抽了一下。
你还真是有个性。她说。
球体的光泽又停滞了一瞬。然后那个暗面缓缓地、像勉强原谅了某个人的语气一样,转了回来。淡蓝到粉紫的光谱重新接上了循环,转速恢复到之前的速度。能量束从原来绷直的状态重新放松下来,继续轻柔地拂着麦苗的叶片。整个过程没有声音,没有任何语言,但那种好吧我原谅你了的态度传达得极其清晰。
系统在姜暮烟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克制的、但还是没忍住漏出来的轻笑。它刚刚那个后脑勺对着你的样子,跟空间里那头成年熊猫你抢了它竹笋之后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姜暮烟弯下腰,凑近那颗球体。她的脸离球体的表面不到一尺,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流转的光泽其实是由无数个极细的光点组成的,每一个光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明灭着,像一张由亿万颗星星组成的动态星图。她把精神力缆绳轻轻拉了一下——球体内部沿着缆绳传来一阵极其舒缓的、像水流一样的回应。
行行行。她对着那颗球体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那种哄人的调子。不叫你玩意。叫你别扭鬼?也不对?那叫什么?你总得有个名字吧。
球体的光泽波动了一下。淡蓝到粉紫的循环忽然出现了偏差——光泽在乳白色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,然后向着暖黄色过渡了一瞬,又跳回了淡蓝。像一个人试图传递某种意思但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。姜暮烟从那个异常的光谱跳变中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信息波动。她的精神力顺着那波动渗入球体内部,接触到了一个极其古老的信息回响。
回响里只有一个字。那个字不是任何人类的语言,但她读取到了它的意义——那个字的意思是。它的全称是等待终端。很久很久以前,有人给这颗球体取了一个名字,叫。
姜暮烟念了出来。球体的光泽亮了一度。像被叫对了名字的人微微抬了一下头。
所以你叫等。她盘腿在麦地中央坐了下来,跟那颗悬浮的球体面对面平视。那你等什么呢?等我?
球体的表面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波纹,像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湖面。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,触碰到能量束的时候又弹回来,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、充满层次感的反馈。姜暮烟的精神力从中解读出了一个清晰的肯定信号。
等我干嘛?她又问。
这次球体的反馈更复杂了。它的光泽像被打翻了的颜料盘一样急速切换了七八种颜色,从深蓝到金红到翠绿到暗紫,最后定格在一种温和的、像黄昏时分的暖橙色上。能量束忽然卷曲收拢,在球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环形的、由发光丝线编织成的轮廓。
那个轮廓极慢地、极其具体地呈现出了一幅画面。
一个世界。一个绿色的、温暖的世界。有树,有水流,有带着热气的田地和成片的麦田。有建筑,有道路,有在光线中走动的人影。那些轮廓很小,但每一个都带着温度,像一群被画在发光丝线中的、活过来的小小居民。
等把那个世界的轮廓在姜暮烟面前完整地勾勒了一遍。然后它收了回去。能量束重新散开,表面光泽恢复成了平稳的淡蓝到粉紫循环。它在等她理解。
姜暮烟理解到了。
那颗球体——等——它的任务不是这个词的字面意思。它等的不是一个人。它等的是一整个世界的重建。这颗星球上那层苗床带、那些终端碎片、那些雪怪、那个被低温冻结了十年的地表、那些埋在地下深处的基因种子和备用物资——所有的东西都是等的一部分。它是一个启动器。它的使命是在被激活之后,把被冰封的世界重新变回那个绿色温暖的模样。
而她是它的密钥。她身上带着三样东西——雪怪的通行证、终端碎片的记录、她自己的精神力频率——三把钥匙凑齐了,等就醒了。它开始往上走,开始寻找她,开始把那个已经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重建计划重新启动。
姜暮烟坐在麦地中央,盘着腿,手肘撑在膝盖上,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面前这颗光芒流转的球体。
所以你等了我这么久。她说。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球体的光泽微微亮了一瞬。
你也不容易。她说。
光泽又亮了一瞬,比刚才更明显一点。像一只沉默了很久的猫终于被摸到了下巴,忍不住轻轻仰了一下头。
你挺有个性的,姜暮烟说,但这不代表你每次不高兴了就把后脑勺对着我。一个世界启动器,肚量要大。懂不懂?
球的表面泛起了一圈波纹。那波纹的形态极其微妙,像一个人翻了个极其轻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白眼。
它翻你白眼了。系统说。
我看到了。
它连白眼都翻得比别的球高级。那波纹翻得真有层次感。
你再帮它说话我就把你跟它一起扔进空间最里头那个角落吃灰。
系统安静了。
姜暮烟从地上站起来。她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泥土和雪屑,然后朝那颗球体伸出了一只手。掌心朝上,五指微张,像她第一次朝雪怪伸出手时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那行。她说。既然你等了我这么久,我就不让你白等。你把重建那个世界的计划告诉我。需要我干什么——你一样一样地讲。能办的我办了,不能办的——我攒一攒,过阵子再办。
球体的表面光芒流转的速度忽然加快了。那些淡蓝到粉紫的切换像被加速播放的幻灯片一样飞速掠过,能量束从四面八方收拢回来,全部缠绕在了姜暮烟伸出的那只手上。缠绕的动作很轻,没有任何压迫感,像一个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回应,用自己能做到的最轻柔的方式碰了一下那个回应者的手指尖。
姜暮烟的手被那些发光的丝线拢着。温热。稳当。像一个人握着她的手,极其认真地说了一句:
她站在麦地中央,身旁是翻涌着绿浪的麦田,身后是十六头安静蹲守的雪怪,远处是站在风雪中望着她的那群地下工事的人。小姑娘从小男孩哭的间隙里腾出空来朝她喊了一声:姐姐——那个圆圆的亮了!
姜暮烟转头朝她挥了挥手。它叫等。
嗯。等。它等着咱们给它帮忙种地呢。你说帮不帮?
小姑娘使劲点了点头。点头太用力,鹅黄色帽子又歪到了一边。帮!我帮它种辣椒!
姜暮烟转回来看向那颗球体。球的表面光泽从淡蓝跳到了暖黄色,极其短暂地闪了一下。像一个在说的信号。
她收回手。掌心里那股温热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散去,像贴了一片羽毛做的暖宝宝。
行了,她对着球说,今晚先歇了。你刚上来,别太兴奋把自己烧着。明天开始咱们正经谈计划。
球的表面光泽流转了一圈。它缓缓地下降,一寸一寸地沉入那道地表裂缝中。暖白色的光芒随之收敛,地面上的光晕也一寸一寸地缩小、消失。最后只剩那道两指宽的裂缝还在幽幽地发着一点余晖,像大地深处有人留着的一盏夜灯。
姜暮烟蹲在裂缝边沿,低头往底下看了一眼。缝隙深处那颗球体的光点正在缓慢下沉,像一颗星星沉入海底。它沉到一定深度之后停住了,像一个人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。然后地表那道裂缝的边缘开始缓慢地、像愈合一样地合拢了。土壤和冻土从两侧向中间靠拢,把裂缝重新填补成了一片平整的雪面。最后只剩下一道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印记,像一条被合上的书缝。
姜暮烟伸手在那道印记上按了一下。掌心底下的地面温热而柔软,像一个正在安稳呼吸的胸膛。
明天见。她说。
地层深处那颗球体传递上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像脉搏一样的震动。一明一灭。然后恢复了平稳的、缓慢的呼吸节奏。
姜暮烟站起来转身往回走。雪怪们在她经过的时候依次收拢了自己的蓝白光,恢复到安静蹲守的夜间模式。小不点从大块头腿后面探出半颗脑袋,触须晃了晃,又缩回去了。
她走过小姑娘身边的时候弯腰把歪掉的鹅黄色帽子扶正了。小姑娘仰头冲她笑,满脸都是兴奋的、像刚看了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后的那种亮晶晶的表情。
姐姐,小姑娘小声说,那个球……它以后都会住在我们家下面吗?
姜暮烟想了想。算是吧。它本来就是那颗星球的一部分。我们只是让它醒过来了。
小姑娘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品了品,然后很郑重地点了点头。那它算不算是我们的邻居?
算。底下隔壁的邻居。
那隔壁的邻居要是饿了,我们能送饭给它吗?
姜暮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她笑的时候肩膀微微抖着,把小姑娘往上颠了颠抱稳了。它不吃饭。它吃能量。你种的那些麦子长好了,它的能量就足了。所以你给它种麦子就是给它送饭。
那我明天早点起来浇水!
行。明天我陪你。
她们走进了气密门。通道里暖黄的灯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驼背男瘫坐在矮凳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鹰隼眼把终于放下来的碗搁在桌上,碗里那半碗水早就凉透了。老头坐在炉子边慢慢地搓着自己冻僵的手指。
小姑娘被放在地上之后没有立刻跑开。她站在通道中间,仰头看了看天花板。那上面灰白色的合金板材上有一道极其浅的、像被温暖的光渗透过的痕迹,她自己也不太确定是不是错觉。她朝天花板伸出小手挥了挥。
晚安呀,等。她说。
天花板上的那道浅痕似乎微微亮了一瞬,极其短暂,像一个从地底下透上来的、无声的回应。
姜暮烟靠着通道的墙壁站着,双臂抱胸,看着小姑娘那副认真的模样。她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过。
系统,她在脑海里说,明天开始,工作量大了。
嗯。重建一个世界嘛。
你先帮我列个单子。第一步做什么。第二步做什么。
已经在列了。从土壤活化到水脉重建到能量网络铺设——大概一百多个步骤。
一百多步。
姜暮烟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右手手掌。掌心里那些发光的能量束缠绕过的地方还有一层极淡的暖白色残留,像一圈被阳光晒过的印记。
一百多步就一百多步。她把那只手收进口袋里。慢慢走呗。反正它的名字就叫等。它等了那么久了,不差这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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