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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#929楼] 第929章 一顿热乎饭

楼主:七巧小密的梦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5542 字 · 阅读约 13 分钟 · 主题:《天灾末世:被雷劈后我开挂了

距离下苗床还有将近一个月。姜暮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,又算了算,最后把手一摊,往通道墙壁上一靠,冲着铁皮炉子边蹲着的那一圈人说了一句:等一个月干等着也是等着,不如把日子先过起来。

老头的筷子停在半空,碗里还剩小半碗糊糊——这几天姜暮烟的物资供应上来之后,糊糊已经不是主食了,主食换成了压缩饼干掰碎了泡热水,里面加了一勺她空间里匀出来的猪油,稠乎乎的冒着油花。老头刚把最后一块饼干碎泡软了正准备往嘴里送,听到她这句话,筷子上那块饼干颤了颤,又落回碗里。

什么叫日子过起来?他问。

姜暮烟蹲下来,从空间里往外一样一样地掏东西。先是一袋白面。面粉袋是牛皮纸包装的,封口扎得紧紧的,袋身上印着褪了色的红色字样——她从那批地下仓库物资里翻出来的,保存完好,麦香透过纸袋渗出来,干燥而清冽。她把面袋往炉子旁边一搁,面袋落地发出沉实的一声闷响,在通道里撞出了好一会儿回音。

然后是肉。真空包装的腊肉两条,每条约莫二斤重,深褐色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油光,隔着包装袋能闻到烟熏火燎的咸香。还有一小袋冻得邦邦硬的鲜肉——她空间冰区里之前收的鱼和海鲜混在一起冻成的肉块,解冻之后拿来剁馅正好。

再来是一把葱。葱是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催出来的,细嫩的葱白只有手指长,葱叶碧绿,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,闻起来一股辛辣清冽的冲劲。

最后是一小坛油。猪油,她自己在废土维度用灵泉水养的猪熬出来的,凝固成乳白色的膏体,坛盖一掀,满通道都是那种醇厚的油脂香。

工事里的人全围过来了。鹰隼眼蹲在离面袋最近的位置,鼻子凑到牛皮纸袋跟前嗅了嗅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——不是说话,是他嗓子眼深处自己冒出来的那种声,像饿太久的人闻到食物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本能反应。

驼背男站在面袋另一侧,两只手绞在一起,指关节攥得发白,眼睛死死盯着那袋白面,嘴唇微微张着,半晌没合上。疤脸女人本来在通道拐角给小男孩补袜子,听到动静探出半个身子来,看到那袋面的瞬间她手里的针停了,目光凝固了一瞬,然后她把针往袜子上随便一插,端着油灯走了过来。

七岁小姑娘最直接。她整个人趴在了面袋上,把脸颊贴在被麦香浸透的牛皮纸上,深深地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吸完,她抬起脸来,鼻尖上沾了一小粒面粉,黑漆漆的眼睛湿漉漉地转向姜暮烟。

姐姐,她的声音又细又软,这个……这个就是白面?

对,白面。

书上说的那种白面?

哪种书上说的?

小姑娘从贴身的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巴掌大的旧画册——就是姜暮烟第一天看到驼背男给小男孩讲的那本,封面已经磨烂了边角,只剩一半的彩色图案还依稀可辨。她翻到其中一页,纸页边上卷得起毛了,上面画着一家人在饭桌前吃饭的场景。桌上摆着一只白瓷盘,盘里堆着几个圆鼓鼓的、白胖胖的东西。

小姑娘伸出细瘦的食指点了点那幅图:这个。画册上说这是包子。包子里头有肉。吃下去肚子会暖很久很久。她抬起头,眼睛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。姐姐,这个是白面做的吗?

姜暮烟低头看着那页画册。画册印刷粗糙,那包子就几个圆鼓鼓的线条,颜色都褪得发黄了,但小姑娘的手指头按在上头舍不得拿开,指肚底下那一点残存的油墨沾到她指头上,黄褐色的一个圆印子。

姜暮烟说,白面做的。包子里头放肉馅。你想吃?

小姑娘使劲点了一下头。那一下点得过于用力,鼻尖上沾的那粒面粉被震掉了,飘飘悠悠地落进面袋的缝隙里不见了。

鹰隼眼在旁边粗着嗓子接了一句:我娘以前包的包子,一咬一嘴油,烫得直吸溜还要往里塞……他的话尾忽然收住了,像被剪刀剪断了一样干脆。他把脸别向一边,下巴绷紧了,那鹰隼一样的锐利眼眶边缘又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。

姜暮烟没看他。她蹲在地上,伸手指了指面袋,又指了指肉和葱:面在这儿,肉在这儿,葱在这儿。油和盐也都有。她环视了一圈围着的这几个人,目光挨个从他们脸上滑过去。你们说说想吃什么。饺子、包子、油饼——只要你们说得出来,今天就做。

通道里安静了两秒。然后炸了锅。

驼背男第一个张嘴:饺子!皮薄馅大的那种!我小时候过年的——他说到一半也刹车了,但这次他硬生生把话头拧了过来,——反正就包饺子!肉馅的!白菜猪肉的!

鹰隼眼缓过来了,脖子一梗:包子!发面的!一个大包子管一顿!你包饺子哪有包子顶饿!

你懂什么!饺子汤一喝从头暖到脚!

你才不懂!包子拿手里就走,一边巡逻一边咬,方便得多!

你现在巡什么逻?外面雪埋到胸口了你巡个——

老头咳了一声。两个大男人同时闭嘴。

老头走到面袋跟前,蹲下来,伸出那只布满冻疮疤痕的干枯手掌,在牛皮纸袋的表面轻轻按了一下。面袋硬实饱满,手掌覆上去能感受到里面面粉细腻的微动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说了一句,那声音里头有一种很淡的、像积雪底下渗出来的春水一样的温度:

油饼。葱花油饼。烙得两面焦黄,外面脆里面软,葱花被油一煎那个香——他闭了一下眼睛,又睁开。——多少年没吃过了。

小姑娘在旁边小声补充:包子……我也想吃包子……

小男孩从疤脸女人腿后面探出半张脸来,含含糊糊地重复:嗷……包……

疤脸女人把油灯换到另一只手上,腾出空来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,然后抬起头看着姜暮烟,什么话都没说,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——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。做什么我们都吃。

姜暮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灰。那就都做。饺子包子油饼,三样齐了。反正面够,肉够。今天做一整天,做到天黑,做出来大家敞开了吃。吃不完的留着明天后天吃。

她蹲下去开始动手。面袋封口被她用精神力轻轻划开,里面雪白细腻的面粉像瀑布一样倾泻进一只大陶盆里。面粉落在盆底激起一小团雪雾,麦香瞬间浓郁了十倍不止。小姑娘凑在盆边探头往里看,被面粉扑了一脸,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。她愣了一秒,然后咯咯笑了起来。

姜暮烟往盆里加温水——灵泉水兑的温水,手背试了试温度,不烫不凉正好。水被精神力搅成细流均匀地淋进面粉里,她的手伸进盆里开始揉面。面粉和水在她的指缝之间汇合、交融,先是稀稀落落的絮状,然后慢慢聚成一团微微粘手的面团。她翻过来覆过去地揉,手腕带力,掌根下压,面团在她手下逐渐变得光滑柔软,表面泛起一层润润的光泽。整个通道里都安静了,只有面团在盆里翻转时发出的啪嗒啪嗒的闷响。一群人围着看她揉面,眼睛一眨不眨,像在看什么顶级的魔术表演。

面好了。放着醒一醒。她把面团用湿纱布盖好搁在一旁,转身处理肉馅。腊肉切成薄片再切成细丁,鲜肉块解冻之后剁成肉糜,混在一起加了一勺酱油半勺盐,切碎的葱花拌进去,最后浇了一勺热猪油把香气激出来。葱花香和肉香混在一起,在通道里四处乱窜,驼背男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叫了三声,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响。他捂着肚子缩了缩脖子,满脸窘迫。

别捂了,姜暮烟头也不抬,你的肚子喊得比你有诚意多了。它说它饿。

鹰隼眼噗地笑出了声。驼背男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翘。

面醒好了。姜暮烟把面团从盆里拎出来,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又揉了几回,搓成长条,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。擀面杖是她从空间里翻出来的一截旧木棍,水磨过的,表面光滑。她手里那根擀面杖转得快,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从她手下飞出来,薄厚均匀,边缘微微翘起。她抬下巴冲鹰隼眼努了努:会包不?

鹰隼眼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:会的。我娘教过。他坐下来捏起一张饺子皮搁在手心,舀了一勺馅放上去,手指翻了两翻捏出一排花边褶子。那褶子密密麻麻整整齐齐,像缝纫机踩出来的针脚。他把包好的饺子往案板上一摆,花边朝上,圆滚滚的像一只小元宝。

他盯着那只饺子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头继续包第二个,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,像被什么力量推着往前走。

驼背男负责擀面,擀得慢但劲道足,一张张厚皮子在他手下慢慢地圆起来。疤脸女人负责包包子,发面姜暮烟另起了一盆,发的效果极好,面团膨大到两倍大小,扯开全是蜂窝状的细密气孔。疤脸女人拿起一块面皮放在掌心,填馅、收口、拧褶,一只包子在她手里转了三圈就成了形,收口处旋出一个小小的尖,白胖胖的卧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,像一只小鸽子。

七岁小姑娘负责在面案旁边蹲着看。她什么忙都帮不上,但她坚持不肯走远,时不时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一下已经包好的饺子、戳一下包子、再戳一下擀好的油饼胚子。每个被她戳过的东西都留下一个小小的指头印,瘪下去一点又慢慢回弹。她乐此不疲地戳了一轮又一轮。

再戳面都被你戳成饼了,姜暮烟瞥了她一眼,去把你弟弟抱过来,让他也看看。

小姑娘小跑着走了,很快牵着五岁小男孩的手哒哒哒地跑回来。小男孩睡眼惺忪地被拖到案板跟前,低头看到案板上一排一排白胖胖的包子,整个人醒了,嘴巴张成了圆形。

锅里的水烧开了。第一锅饺子下水,翻滚的水花把白胖的饺子推上来推下去,浮浮沉沉。盖锅盖焖了一小会儿再掀开,饺子皮变得半透明,能隐约看到里面肉馅的深色轮廓。姜暮烟拿漏勺捞出来装了一只大碗,碗底铺了一层薄油防黏,热腾腾的饺子冒着白气堆成小山。

她把那碗饺子端到铁皮炉子旁边的矮桌上。碗底落在桌面上轻轻一顿,发出的一声。

没人动。所有人都看着那只碗。碗里十来个饺子挤在一起,皮子薄得能透光,肉馅的汁水从个别破了皮的褶皱里渗出来,在碗底聚成一小圈浅褐色的油汤。那股热气混合着肉香、葱香、面香,把通道里所有其他气味都吞没了个干净。

老头最先伸手。他夹了一只饺子,蘸了一点姜暮烟倒在小碟里的醋和蒜末,然后整只塞进嘴里。他嚼了第一下的时候,眼睛闭了一下。嚼第二下的时候,腮帮子鼓着不动了,像在品。嚼第三下,他慢慢地咽了下去,喉结沉沉地滚了一圈。

然后他睁开眼,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饺子,嘴唇微微翕动着,挤出了三个字:软和了。

鹰隼眼没他爹那么含蓄。他抄起碗直接往嘴里扒了三只饺子,嚼都来不及嚼就囫囵着往下吞,被烫得一边吸溜一边笑,眼角那层红渗出来了,但他咧着嘴笑得很大声。驼背男端着碗蹲在角落里吃,吃一只抬头看一眼天花板,再吃一只再抬头看一眼,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被他仰头的动作硬生生压了回去。疤脸女人先给两个孩子碗里分了三只,然后自己夹了一只咬了一小口。她咬得很慢,舌尖先试了试温度,然后再咬开皮子让汁水流进嘴里。她嚼完了那一只,伸手把碗往两个孩子那边又推了推。

小姑娘吃了第一只饺子之后沉默了整整两分钟。她那两分钟里什么都没做,只是坐在矮凳上捧着碗,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只饺子,小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。然后她抬起头来,看着姜暮烟。

姐姐,她说得很认真,我以后长大了,也想煮饺子给别人吃。

姜暮烟正在擀油饼的面胚,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。她侧头看着小姑娘那副郑重其事的小脸,忍了忍笑,但笑意还是从眼角跑出来了。

她说。你把刚才那句话记住了。等你长大了煮给我吃。馅多放点肉,我爱吃肉的。

小姑娘使劲点头。点头的动作太用力,脑袋晃得耳朵上的绒毛都竖起来了。

第二锅饺子出锅的同时,包子上了蒸笼。疤脸女人守着一摞蒸笼,看火候掐时间,开盖那瞬间蒸汽轰地涌出来,白茫茫一片把她的脸罩在里面。等蒸汽散了,蒸笼里的包子已经个个发得白白胖胖,表面光滑膨松,面香蒸腾得整个通道都暖和了几度。鹰隼眼伸手就要抓,被烫得缩了回来,左手换右手地颠了好几下才咬下去。包子皮松软,肉馅紧实,汁水渗进面皮底层的空隙里,他咬一口汁就往外冒,他连忙吸住,吸得嘴唇上油光锃亮。

油饼是最后烙的。姜暮烟把擀好的面饼胚子放进抹了薄油的平底锅里,面胚落进热油发出滋啦一声响,葱花的香气猛地升起来,在炉火上方炸开一团浓郁的焦香。她用锅铲把饼转了一圈再翻面,另一面已经烙成了均匀的金黄色,表面鼓起一层酥脆的壳。整张饼出锅的时候外皮轻轻一碰就掉渣,掰开来里面层层分明,葱碎夹在每一层的缝隙里,被油浸透了变成半透明的深绿色。

她把第一张油饼撕成几块放在矮桌上。老头拿了一块,先没吃,把饼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又闻。那块饼的焦香和葱香和油香混在一起,像一把钥匙旋开了他记忆深处某扇生锈的门。他把饼塞进嘴里,咬下了第一口。酥脆的外壳碎在他齿间,发出咔嚓一声响。

他嚼着嚼着,忽然低下头,用拿饼的那只手背在眼睛上狠狠擦了一下。

动作很快,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坐在他旁边的姜暮烟看得很清楚。她没说话,把自己手里那张油饼也撕了一块递过去搁在他碗边上,然后起身去端下一锅饺子。

锅里水汽蒸腾,炉火烧得旺旺的,通道里温度比平时高了好几度。所有人围在炉子边上坐着、蹲着、站着,碗里盛着热腾腾的饺子和包子,手里捏着金黄的油饼。小姑娘吃得太饱了,靠在疤脸女人身上打瞌睡,嘴角还沾着一小片葱花。小男孩已经睡着了,手里攥着半个包子,攥得紧紧的,梦里还在蠕动着嘴巴吧唧吧唧地嚼。

姜暮烟自己坐在最外围,靠着一根通风管,手里端着一碗饺子汤。汤底清亮,浮着几朵油花和一小把葱花。她慢慢地喝了一口,热气扑在脸上,又暖又润。

系统,她在脑海里说,你说他们有多久没吃过这样的饭了?

严格算的话,第一顿饺子应该是十年前冰期刚开始的时候。之后三年物资逐渐耗尽,主食从谷物变成麦麸,再变成草籽和树皮,最后变成这十年里的糊糊和偶尔的野菜。

十年。一顿正经的饺子都没吃过。

是啊。

姜暮烟把最后一口饺子汤喝完。碗底空空的,但那股热意从胃里一路扩散到四肢末端。她低头看着空碗,碗底印着一道浅褐色的油圈,像一个小小的太阳。

她抬眼看向炉火边的那一群人。鹰隼眼正在跟驼背男抢最后一只包子,吵得脸红脖子粗但眼底全是笑。疤脸女人把睡着的小男孩轻轻挪了个位置让他躺得更舒服一点。老头坐在矮凳上,手里还捏着半张油饼没舍得吃完,他把油饼搁在膝盖上,两只手拢着搪瓷杯暖着掌心,脸上有一种很淡的、很缓的、像化冻一样的舒展。

小姑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含含混混地说了一句梦话:……包子……烫……

姜暮烟弯了弯嘴角。

她说:下个月下去之前,再包一顿。

炉火噼啪跳了一下,通道里那些暖黄色的光影跟着晃了晃,所有人的轮廓都在那一片光里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。外面风雪滔天,但这里头是热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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